为什么资本追逐 AI Native,不再理睬互联网老登

AI资讯 2周前 charl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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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资本追逐 AI Native,不再理睬互联网老登

资本不奖励守旧,不是因为守旧的人有错。是守旧的部分已经明码标价,没有信息差,也就没有超额收益。

2026 年上半年,全球风险投资 5100 亿美元,一个半年超过了 2025 全年的 4400 亿。七成以上进了 AI,OpenAI 和 Anthropic 两家拿走 2170 亿,占 43%。

钱多到这个份上,你会以为人人都能分一点。事实是分配比总量更极端,而且第一道筛子不筛行业,筛人。

被筛掉的那一类,现在有个不太客气的叫法:互联网老登。

先说死一件事:本文里的「老登」跟年龄没关系。它指的是一套在移动互联网周期里成型、被反复验证、给持有人带来过巨大回报的方法论。持有它的人可能四十五岁,也可能三十二岁。被重新定价的是这套方法论,不是出生年份。把这两件事搞混,是老登最常犯、也最舒服的一个错——因为如果问题是别人年龄歧视,你就一个字都不用改。

01

什么叫 AI Native

这个词已经被用烂了。会用 ChatGPT 不叫 AI native,公司名里带个 AI 也不叫,二十几岁更不叫。

真正把人分开的是三条。

第一条,出发点是模型,不是需求。老登做产品的顺序是:看用户要什么,写成需求,找技术实现。AI native 的顺序反过来:先摸清模型今天能干到哪一步、明天可能到哪一步,然后从这个能力边界往外长产品。前者把模型当工具,后者把模型当地基。这两种人做出来的东西,第一版看不出差别,到第三版差出一个物种。

第二条,组织的默认单位不是人。互联网时代的分工,是把一件事拆给十个人。AI native 公司的分工,是把十件事收给一个人加一堆 agent。国内一家应用层公司的 CEO 说过,团队不到十个人,但有大量 AI 在夜里干活,员工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检查 AI 前一晚交的活。Cursor 那边更极端,公开报道里提到公司没有产品经理,工程师自己写代码、自己跟用户聊、自己参与招人。

第三条,信息是一手的。AI native 的输入来源是论文、模型卡、GitHub 的 issue、X 上的原始讨论、自己跑的 eval。老登的输入来源是行业峰会、闭门会、券商报告、公众号解读,以及找人喝咖啡。这一条最不起眼,杀伤力最大,后面单独说。

三条都满足,二十五岁是 AI native,四十五岁也是。三条都不满足,二十五岁照样是老登。

AI native 是个状态,不是个年龄段。麻烦在于,这个状态的入场券是作品,不是履历。

02

两张名单

把这一轮的结果摊在桌面上,是两张名单。

第一张全是 AI native 的公司。它们的估值不是在涨,是在换量级。

名单一 · 上游

OpenAI 2026 年 Q1 单轮融资 1220 亿美元,投后 8520 亿美元,史上最大一笔私募融资。

Anthropic Q2 单轮 650 亿美元,投后 9650 亿美元,约占该季度全球风投总额的一半;5 月的收入运行率已到约 470 亿美元。

DeepSeek 2026 年 5 月首轮融资约 700 亿元人民币。同年 4 月,梁文锋将直接持股由 1% 提至 34%,通过关联主体合计控制约 84.29% 股权。

月之暗面(Kimi) 2025 年 12 月估值 43 亿美元;2026 年 1‒2 月连做三轮至 180 亿;5 月 D 轮约 20 亿美元、投后破 200 亿;7 月一轮超 35 亿美元、投后 350 亿;Pre-IPO 目标投前 500 亿。ARR 3 月破 1 亿、5 月破 2 亿、6 月站稳 3 亿美元,API 占七成以上。

智谱 · MiniMax 2026 年初先后登陆港股,市值均破千亿元人民币,国内首批上市的大模型公司。

第二张名单,是互联网老登下场做 AI 的结果。它没有曲线,只有一串终点。

Inflection AI。2022 年拿 2.25 亿美元起步,2023 年 6 月再融 13 亿美元,投后 40 亿美元,累计 15.25 亿。背书阵容大到不可能更豪华:LinkedIn 联合创始人 Reid Hoffman 是联合创始人兼投资人,比尔·盖茨、埃里克·施密特、微软、英伟达全在里面,配了 2.2 万张 H100。这大概是这个星球上「看起来最完美」的一张牌。

九个月后,2024 年 3 月,微软用一笔约 6.5 亿美元的授权交易,把 Suleyman 和几乎整个七十人团队接走了。剩下的壳换了新 CEO,转做别的。据 The Information 的口径,早期 2.25 亿美元那轮的投资人拿到 1.5 倍,13 亿美元那轮拿到 1.1 倍。

1.1 倍。三年,扣掉管理费和通胀,是负的。我一直很想知道,当年抢进那一轮的基金,今天在 LP 会上是怎么复盘这笔的。

Humane。两位前苹果高管做的 AI Pin,累计融资 2.3 亿美元以上,投资人名单里有 Sam Altman、Marc Benioff、微软。目标出货十万台,实际卖出约一万台,退货一度超过销量。2025 年 2 月,公司把资产以 1.16 亿美元卖给惠普——不到融资额的一半,而据报道它此前希望卖出十亿美元以上。产品在当月底停止连接服务器,用户数据全部删除。

国内那条线更干净,因为有同月起跑的对照组。

百川智能,2023 年 4 月 10 日成立,创始人王小川,前搜狗 CEO。天使 5000 万美元,同年 10 月 A1 轮 3 亿美元,阿里、腾讯、小米全进,2024 年 A 轮累计 50 亿元人民币,并计划以 200 亿元估值开 B 轮。然后从 2025 年起,未再披露新融资,公开记录停在那里。

月之暗面,2023 年 4 月成立,创始人杨植麟,清华本科、CMU 博士。成立两个月完成超 2 亿美元天使轮,投后 3 亿美元;2024 年 2 月 A+ 轮超 10 亿美元、估值 25 亿;2026 年 7 月投后 350 亿美元,Pre-IPO 瞄准 500 亿。

同一个月起跑,同一个赛道,同一批投资人在看。三年之后,一边的公开估值停在约 200 亿元人民币,另一边 350 亿美元——差十二倍;如果 Pre-IPO 按 500 亿美元成交,差十八倍。

零一万物是同一张名单上的另一行。李开复 2023 年 3 月创立,当年 11 月阿里云领投、估值超 10 亿美元,履历是微软、Google 中国、创新工场——同样是那种「看起来不可能输」的组合。今天它在做企业私有化部署和行业应用,2025 年 5 亿元订单、2.5 亿元收入,到 2026 年 5 月订单超 15 亿元。生意是真的,但它已经不在那张估值曲线上了。

而 2023 年 7 月才成立的 DeepSeek,创始人梁文锋,2026 年 5 月首轮融资约 700 亿元人民币;2019 年从清华实验室出来的智谱,2026 年初港股挂牌,市值破千亿元。

王慧文的光年之外是这张名单上最快的一行:2023 年 2 月成立,5000 万美元自掏,四个月后美团以约 20.65 亿元人民币全资接盘,创始人以 1 元退出。这一条的直接原因是创始人因病离岗,不该被当成笑话讲,也不能算在方法论账上;但它同样记录了一件事——一个身价百亿、带过千团大战的人,在这条赛道上的试错窗口只有四个月。

把两张名单并排看,最刺眼的不是输赢,是确定性。名单一里的公司,创立时没有一家看起来会赢;名单二里的项目,立项时几乎每一个都看起来不可能输。

两张名单摆在一起,最容易得出的结论是「新人赢了老人」。这个结论几乎没有信息量。真正要问的是:为什么必然是这个结果。

接下来三节:一节讲资本那一侧的原理,一节把两百年的历史摆出来,一节讲老登这一侧的机制。

03

资本的第一性

先问一个更基本的问题:资本到底是什么。

资本不是钱。钱是交换媒介,资本是被推迟的消费——一笔今天不花掉、押在未来的购买力。它存在的全部理由,是持有人相信这笔购买力在未来会变大。所以资本天生只有一个属性:它必须找到增长率。找不到增长率的资本不叫资本,叫存款,而存款是被通胀慢慢吃掉的。

从这一条出发,后面全是推论。

推论一:资本买的不是价值,是价值的变化率。

这是绝大多数人搞错的地方。老登去见投资人,讲的全是「我做过什么、我有什么、我认识谁」,那是存量,是价值。但一级市场从来不为存量付钱,它付钱的对象是「从今天到未来,这个东西会被重估多少倍」。

存量价值有个致命性质:它已经被定过价了。老登那二十年,价格早就公开写在他的房子、他的股票、他的 title 上。你不能把同一件东西卖第二次。

一句话说完:在估值表上,老登是一张债券,AI native 是一份期权。债券的问题不是收益低,是上限被写死在合同里。

推论二:风险资本的回报是幂律,所以它只买尾部。

一支基金的最终业绩通常由一到两个项目决定。这个结构逼出一个反直觉的事实:下限对基金没有价值。

一个项目亏 50% 和归零,对基金整体回报的影响几乎没有区别。但一个项目做到 10 倍和 100 倍,区别是整支基金成不成立。

所以资本真正在筛的不是「谁更可能成功」,是「谁的上限更高」。老登的收益分布是下限高、上限低——他有经验、有人脉、有纪律,不太会输得很惨,能把公司做到三千万收入然后卖掉。AI native 的分布是下限极低、上限极高——大概率归零,小概率长出一个 Cursor。

在幂律结构里,老登最大的优点,也就是稳,价值等于零。这一条残酷,但它不是偏见,是数学。

推论三:超额收益只能来自共识之外。

赚钱这件事拆到底只有一个公式:你对,而且别人错。如果所有人都对,那件事的价格里就不含收益了。

老登代表的恰恰是共识。他的经验之所以被叫做经验,就是因为它被反复验证、被广泛认可、被写进了行业教科书。已经被广泛认可的东西,按定义不可能提供超额收益。

所以资本对老登的态度,本质上不是「不信任他」,而是「信任他,但那份信任已经计入价格了」。

推论四:技术连续时存量经验有效,技术断代时它的迁移率是负数。

前三条在任何周期里都成立。这一条解释了为什么这一轮格外极端。

技术变化分两种。一种是连续的,底层假设不变,只换载体。PC 到移动互联网就是连续的——「分发靠渠道、增长靠运营、人力不可替代」这三条假设一条没变,所以 PC 时代的巨头大部分守住了阵地,靠加钱就能补票。

另一种是断代的,底层假设本身被换掉。这一轮换掉的正是那三条:分发不再靠渠道,产品自己生产传播素材;增长不再主要靠运营,模型能力本身就是增长;人力不再不可替代,十二个人加一堆 agent 就能干过去两百人的活。

判断一次变化是连续还是断代,有个粗暴但很准的标准:旧行业的头部公司,加钱能不能守住。移动互联网那次,能。这一轮,百度加了钱,没守住。

在断代期,存量经验的迁移率不是零,是负数——它不只是帮不上忙,它还会主动给出错误答案,而且给得非常自信。

推论五:所以资本追 AI native,不是审美,是被迫。

把上面四条串起来:资本必须找增长率 → 增长率只存在于价值的变化率里 → 变化率最大的地方在共识之外 → 断代期里共识之外的那块地方,恰好是老登看不懂的地方 → 而看得懂那块地方的人,恰好没有历史包袱,也没有存量要保护。

这条链上每一环都是机械的,没有一环是因为投资人喜欢年轻人。

资本放弃老登,跟他本人的能力、勤奋、人品一点关系都没有。它只是发现,这个人身上可供重估的部分太少了。